《小蜘蛛也能迎娶大圣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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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绒看了看木匣,又看向罗娘子。
“他怎么找到你的?”
罗娘子没有立即答,先将压着帕角的小碟挪开,露出底下褪了色的绣边。
“找了很久,他起初连阴司的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,听说哪座庙灵验,便去哪座庙求。有人说能招魂,他也请,家里摆过好几回法坛。”
朱绒看着她:“招着了么?”
她摇头。
“他后来还问我,有没有听见他叫。我说没有,他便不肯往下讲了。”
罗娘子指尖抚过帕边,将一处卷起的绣线慢慢按平。
“再后来,才寻着一个走过阴路的人。人家原本不肯带活人下去,他跟着去了几趟,替人办事,等了许久,才求得肯带他走一程。”
“一程?”
“送到渡口便回了,叫他只在附近打听,寻不到就赶紧走。他没听。”
朱绒低头看那块帕子。靠边的地方磨得很薄,折痕却深,像是曾经被人紧紧攥着,又反复展开。
“他带着这个?”
“还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纸,生辰、籍贯,哪一日没的,都记在上头。问到后来,纸烂了,便只剩这块帕子,还能拿给人认。”
罗娘子停了一会儿。
“他怕我已经转生,逢着肯应声的便问。青翎碰见他的时候,他正蹲在路边,把纸上的字重新描到衣襟上。”
青翎在旁低声道:“先前有人骗他说见过,领着他绕了好远,东西拿走了,又把他丢在那里。我说认得娘子,他起初还不肯信。”
“后来呢?”朱绒问。
青翎在旁低声道:“我寻过去时,他正蹲在路边描衣襟上的字。我叫了一声周相公,他抬起头,看了我好一会儿。”
“他认得你?”朱绒问。
“我就是他烧来的。”
青翎抬起左手,腕上系着一根细红绳,绳结底下,露出纸上描就的一圈淡金镯纹。
“扎纸铺送来时,左手裂了一道。他怕我到了这边不能干活,自己拿浆糊补过,又系了这根绳。”
朱绒忍不住看向她的手。方才还端过碗、替他们搬过匣子,竟也是纸做的。他真没想到青翎是纸人,当初罗娘子竟然是要让他跟一个纸人成亲!
“他认出这只手,便起来问我,娘子是不是也在。我说在,一直等着呢,他连地上的笔都没捡,就要跟着走。”
罗娘子垂下眼,指尖仍压着那块旧帕。
“你该叫他慢些,脚都走成那样了。”
“叫了,他哪里肯听。”
罗娘子将袖口往掌中拢了拢。
“青翎带他进来,我还当他也死了。伸手一摸,身上却热得很。”
她说到这里,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,过了片刻才放下。
“我催他走,他只问能不能带我一起。说了不能,他便要出去找肯引路的人。”
大圣问:“叫牛头马面扣住了?”
罗娘子点头。
“说他活人擅入,既然进来了,便得服役。他会撑船,正好留下。”
“要服多久?”朱绒忍不住问。
“最初说三年。”
朱绒想了想,觉得虽久些,总还有个盼头,可转眼看见罗娘子一直没松开的手,又知道事情不会这样简单。
“三年到了,说还有渡次没满。渡次满了,又说他误过点,要补。”
“他没有问么?”
“问了。”罗娘子道,“管事的换了,旧账不认,叫他候着。”
大圣冷笑了一声。
朱绒缩了缩脖子,却见他没有看自己,目光正落在木梭那截黑了的断口上。
青翎从柜里取出一卷纸,放到罗娘子手边。有的薄,有的厚,边角叠得发软,拆开时还簌簌落下一点灰。
“这些都是去问过的凭据。”她道,“递上去一回,便留下一个,说拿着等信。”
朱绒认得几个字,低头瞧了半天,也没瞧见哪张写着能放人。
最后一张最干净,纸角却烧焦了。
“这张送过去的时候,那里已经没人了。”罗娘子将它折回去,“河先断,岸也跟着塌,我连管事的屋子都没找着。”
朱绒低声道:“那拘他的东西,也是在那时候坏的?”
“是。我赶过去,船撞在断柱上,只捡回这个。”
她指尖挨了挨匣沿,没有碰里面的梭子。
朱绒说不出话了。
“你能去看他,不能将他带走么?”
“我试过。”
罗娘子说得很平,朱绒却听得坐直了。
“有一回水小,渡口没什么人,我将宅子停近,他连门槛都迈进来了。才想歇一歇,腰上那块役牌便将他往回拽。”
朱绒下意识看向门口。
这么几步,竟也留不住。
“我拿绸子缠过,也想过将门关上。绸子拉紧,他身上也跟着疼,只好放了。”
罗娘子收好那些纸,交给青翎。
“以后去,只能陪着坐一会儿。来客了,他去撑船,我便在岸上等。到后来,他的手也不热了。”
木匣里那一点光不声不响地伏着,比方才稍稍拢紧一些。罗娘子俯下身看了许久,终于向朱绒道:“今日能这样,我已很知足,你们先去歇吧。”
大圣起身时,目光在青翎手里的那卷纸上停了停。
“贴岸那段,带本尊看看。”
罗娘子抬头。
“现在?”
“先看。”
“得绕过桥底,我叫青翎过去寻个能停的地方。”
朱绒赶紧抱起囊,跟在大圣身后。走到西厢门前,他忍了又忍,还是把人叫住了。
“药还没换。”
大圣脚步一停。
朱绒将瓷盒从囊里取出来,捧给他看。
“都拿来了。”
那双眼睛在盒上停了停,大圣终于转身,推门进去。
朱绒忙跟上,心里松快一点。早先劝一句便要挨骂,如今肯先换药,总比出去走一半又疼得出汗好。
净布还够,他从剩下的半卷边上裁了一条,又取水润开旧布。这回里面没有添新血,药末与干血黏在一处,揭下来仍费了些工夫。
大圣坐在床边,袍子褪下半边,露着肩背。朱绒才看一眼,手上的布便歪了,赶紧将眼睛收回伤处。
他现在有正事,不能又看得忘了。
灰膏抹上去时,黑痕边缘冒出一点极薄的烟。大圣肩头绷了绷,没有出声,过了片刻,原本紧握的手才渐渐松开。
“这里好些么?”
朱绒没碰伤,只指了指旁边。
“比你隔一会儿便问一回好些。”
他抿住嘴,低头继续抹,心想真该叫这猴子也疼疼嘴,看他还会不会这样说话。
念头才过,又舍不得了。
嘴疼起来,什么都吃不得,最后还不是自己想办法。
朱绒将新布绕过去,系好,替他拉上衣裳。刚理平领口,便听大圣问:“你的丝,离了手能收回来多远?”
朱绒想了想,拿手指给他比:“只要不断,能很远很远,但具体要多远,我没丈量过。”
“像方才那种魂,也能隔远收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朱绒答完,顿时有些不安。大圣连伤还没好,便在想往深处去的事,自己若说能,他是不是就要走得更远?
他又补上一句:“但我可以试。”
大圣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逞能了你,你这小蜘蛛能拉多远的线?”
朱绒愣低着头,委屈,虽然他确实是小蜘蛛,但他也能拉很远很远的线!
大圣已经将袍带系好,朝他伸手。
“囊。”
他忙抱紧:“我背得动。”
“谁要替你背?那块甲取出来,还背着满河跑,你累不累?”
朱绒脸一热,只好低头解囊。
裹好的肩甲仍沉在底下,布角没有松。他托出来,在屋里看了一圈,最后将它放到自己网下,再拿两股丝固定住,免得宅子晃动时滑出来。
大圣站在门边,瞧着他忙。
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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